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寻常这个时候王屠夫都是要回家准备杀猪。尽管今天得了闲可望着天色王屠夫也不想在这儿久呆,心想那人只不过是靠着家里头的接济才有钱买酒吃吧,其实没几分经营的本事。
正准备关门之时突然瞥见街尾熙熙攘攘来了一大波女子,老少皆有,心想这是什么事儿?
那一拨人手里一个劲往对面那家肉铺钻了过去,七手八脚的挑着肉,不多时这群女子嬉笑着走开。再一看,那人肉铺里边竟然一块肉都没了,就连最不俏的下五花也卖得干干净净。而那王姓老板身上竟然多了十几条手帕,脸上竟然也多了几个红唇印子。
王屠夫瞪大了眼。
那人将那些手帕丢进了垃圾桶里边,开始慢慢收拾银钱。看着王屠夫惊讶地看着他,这人笑了笑,道了一声明日见之后关上了门。
王屠夫这才发现原来那人的模样确实生得俊俏得不行。
这时候王屠夫终于不相信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句话了,转念又一想,那拨女子中有一人背影像极了自己媳妇。。。
。。。
这驿城虽然比不过西楚与平沙,可通商之地必定有其繁华,前前后后也出过不少富贵门楣。
在这一条街上最有名的就是张家人了。
据说这张家祖坟冒青烟,原先张家老爷考上了进士,随后再大隋国都成安里边做上了大官,后来因为党派之争被贬到了北莾做县令,可南方人哪里能在北方过上好日子?在北莾没呆半年就只觉得自己半条命都快没了,准备撑着自己一口气再做上半年争取一个有始有终的时候,自家媳妇受不了北莾的其后,病逝而终。最后怀着悲痛就只好辞官回乡做一个安安稳稳的富家翁。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张家老爷虽然如今已不为政,可总归是做过大官的,手里头的人脉要比旁人多出两三百年。于是没多难就在平沙置办了一所宅子,又开起了几家酒楼,好不让人服气。
张老爷就只有一个女儿,名字叫做张雪怡,虽然名字可人,但是自小被家里的奴仆惯坏,又因为张老爷前些时候做官根本没有半点时间来管教,因此生了一副蛮不讲理的泼辣性子,让张老爷头疼得很!
眼看着自家女儿年纪越来越大,自己也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婚嫁之事便成了难题。
因为家里头没有其他子女,张老头害怕自家这些花了自己半辈子人脉换来的家产最终落在了外人的手里头,于是就不敢让女儿出阁,只好找男子入赘。
可多少年来没有听说过入赘的事儿了?大多数人都以为入赘这事儿可耻得很,虽花了重金请媒婆说媒,可半年过去实在是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男子。要么就是希望孩子随自己姓,要么就是心性阴僻,要是自己在世还好,若是自己哪一天去了,以自家女儿的性子说不定要被女婿逼迫成什么样儿!
张老爷愁啊,头发一天见一天得白。
不过去年冬天终于有一个媒婆跑上门来,说是找到了金龟婿,带回来了一个五大三粗的男子,面相憨厚,也姓张,名叫张富贵。
那时候张老爷心里一惊,生怕这男子是垂涎与自家的家产,便迟迟没有答应。可经过大致有一个来月的观察之后才发现这男子确实憨厚老实,甚至到了有些胆小怕事的程度。
列如街坊邻里都晓得这张富贵是想要入赘之人,一见这人便只管放肆嘲笑,可张富贵倒是从来就没有反驳过,只是低着头笑不敢还嘴。
又一打听说这张富贵自小是个孤儿,这些年一直在铁匠铺子里边打杂,大致有十年的时间,可半分打铁的本事没有学到。
这会儿张老爷才放下心来,没本事不要紧,自己家里头什么东西没有?只要你对我家女儿好就成。
只是张雪怡却不乐意得很,说着张富贵太过懦弱,没有半分男子汉气概,又难看,根本就配不上她!这话儿可没少当着张富贵的面说。
张富贵也没恼,只是讪讪笑着说小姐说的是,小姐说的是。
张老爷骂了张雪怡一通,说是你看看你自己年纪多大了?若是还不成婚要做一个活寡妇,让咱家的脸往哪里搁?最后又放下狠话出来说若是你不成婚的话你以后就给我卷铺盖出门,我认这小子做义子,反正都姓张!
最后张雪怡百般不情愿地答应下来,于是便在今年三月成婚了。
张老爷不愧是做过大官的人,瞧人瞧得准,这张富贵婚前婚后一如以往,家里有活计都抢着干,让下人好不为难。只是张雪怡却日益瞧这张富贵不顺眼,动辄打骂,时不时地让张富贵在屋子外头呆一整晚。张老爷一问起来就说是他皮厚,冻不死人!
张老爷没少在这个地方上骂自己女儿,只是自己女儿的家事自己确实不好插手,心想若是孩子他娘还在的话那该多好啊!
这天张富贵提着一只大母鸡乐呵呵地走回来,刚进院子就遇上了张雪怡。
张雪怡冷眼看着他,“做什么去了?我叫你出去了么?是不是去外头勾引寡妇了?”
张富贵唯唯诺诺,“没,没呢!”
“这是什么?”
张富贵又笑了,将这只鸡往上提了提,“我省下了钱去买了一只大母鸡,能给你补补身子呢!”
张雪怡一看张富贵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就有些烦,捂着鼻子说:“快滚开一些,谁叫你买的?臭的要命!”末了仍然是觉得不解气,讥讽道:“你看看别家的男人,哪个是同你这般模样的?君子远包厨的道理不懂么?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竟然插在了你这坨牛粪上!”
张富贵低着头没敢吱声,张雪怡就愈加恼怒,一把抓着那只鸡丢出了门外,”没有半点男人骨气,真是一个软蛋子!“
“雪怡!”张老爷瞧见了这一幕狠狠骂了自家女儿一声。
张雪怡哼了一声,看着张富贵弯着腰去门外抓那只被绑住翅膀的母鸡,冲着张老爷冷笑道:“你看你给我选得什么男人?你信不信我叫他一声癞皮狗他都敢答应?”随后她抱着胸往屋里走去,“没有骨头的男人活该一辈子直不起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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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驿城虽然处于平沙与西楚之中,可住在这驿城之中大部分人都是以前别地行商的善贾,最后因为各自的原因才在此地落户。因此虽然因为西楚与平沙之地的世仇或多或少有些摩擦,倒也不至于成天火拼妨碍生活的地步。
也是这天,裴长风抱着白猫徒步去一间马坊里边看过马,又去一家小餐馆里边吃过午饭,随着街道拜访了几户人家,最后在一家小茶肆里边望着一个吃醉酒躺在草垛里边的男人吃茶。
这时候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骂骂咧咧走了过来,望见裴长风脸上的笑容之后连忙跑过来,不伦不类地行了一礼。
裴长风呵呵笑,“小水怎么了?气成这样?”
被唤做小水的少年哼了一声,“前面有一个平沙人在酒楼里边大肆骂咱们西楚人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还说咱们西楚人都是一群未开化的蛮夷,就应该一辈子躲在西楚里边等死!我气不过,就跟那人打起来了!”
裴长风还只是笑,“打过了没有?”望着小水脸上的羞愧之后又哦了一声,“没打过?”
小水低低嗯了一声,随后又抬起头道:“他们人多,有五六个人!”
裴长风又哦了一声,吃茶吃得极慢,“以后遇到这种事儿就不要冲上去跟人动手了,就也骂!”
“若是骂不过呢?”
“那就灰溜溜地逃呗!”
“就由着他骂?”
“那不然?让他骂你两句你还能少几块肉来?”
吃过了茶裴长风抱着白猫朝着茶肆老板打了一个招呼,往桌子上丢下了一块碎银子之后起身了,”小水,走了,咱们要回西楚了。”
小水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应了一声,仍然是觉得方才裴长风的话不敢苟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