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漓漓讥笑道:”那成啊,你就告他呗,我倒是要看看你这哭鼻子的黄毛丫头能说出什么话来!“
原先只以为素素哭一会儿就停了,可没想到素素这势头只怕是停不下来,被这哭声吵得就有些烦躁,江漓漓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素素的哭声一滞。
望着江漓漓脸上的火气,素素擤了擤鼻子,心想“你怎么比我还委屈?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这样一样就只觉得自己更委屈了,素素鼻子一酸正要又哭出声来的时候,江漓漓一脸无奈地说:“成了,不就是不想走么,那就在琼湖多呆两三天成不成?”
“不成儿!”素素擦着眼泪说,“得多住四五天!”
“你!”江漓漓正想骂少得寸进尺,就只看素素嘴角一咧,连忙说:“成,四五天就四五天!”
素素又抽涕了两声,“我还要买衣服,要买胭脂,还得买糖葫芦。。。”
素素掰着手指头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江漓漓听着脸色愈来愈黑,等到素素终于停下声喘气的时候江漓漓冷着声音问:“成了吧!”
“还要。。”素素一抬头,望着江漓漓的脸色吓了一跳,这才止住了话头,噘着嘴没敢再做声。
江漓漓舔舔嘴唇大步就往外头走,走到一半忽然听见身后素素喊了一声江狗!
江漓漓心里的火气没忍住,转头骂道:“还有什么?!”
素素满脸未干的泪痕,眼神无辜,略带一丝惊慌,抿着嘴唇,声音有些颤抖,是还未能抑制住的哭腔。
她小心翼翼地说:“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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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武人不信命、不信天、不信冥冥之中的深意,信的就只是自己两只拳头,可又说这习武之风最为广泛的黄天净洲是武运昭昭,你说说看这是不是没有道理?都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句话,可又传出一句“百无一用是书生”,作何解?“一个老人躺在摇椅上摇头晃脑,神色痴迷。
一个年轻书生端坐在这老人面前,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之后道:“武人信的是心中的信念,可武运指的是众多习武之人所营造出来的习武氛围,不知这话可解先生疑惑否?再说着书生事,‘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是将读书是唯一能修身养性而不需要过多天赋的出路,而‘百无一用是书生’,可指的是那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
这老人听着年轻书生的这番言论,叹了一口气,“青山啊,你还是太过较真了些,那些武人不信命不过只是随口一说罢了,人就只要活着就没有不信命的。而书生之事的两句话,无非就只是用以激励旁人或以讽刺旁人的两句俗语罢了,有什么好想的?这些句子无非就只是旁人随口念叨的话来,却被有心人记在书本里边,供我们这些文人书生来费尽心思,你说咱们吃不吃亏?”
这老人正是书院门前遇见的那个吹笛子的老头,而这年轻人竟然是魏青山。
魏青山没说话,也0未曾变颜色。
手指头在腰间的长笛上抚摸了半晌,这老人问:”就只有你一人么?与你同行的那几个小子呢?我可是记得你对其中一个姑娘是念念不忘的。”
说到这里魏青山苦笑了一声,“瑾儿不晓得遇见了什么事儿,一直闷闷不乐,方姑娘她,要定亲了。”
老人微微眯眼,“骆长观?”
魏青山点了点头。
“骆长观是一个不错的小子,虽然家中权贵可并无半分骄纵之气,言谈之中自有七分把握,是一位值得结交的好友,我信你当时与他结伴正是看中了他这一点。”老人咂咂嘴,“心里可有不服气?或者说后悔?”
魏青山摇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
老人笑了笑,摇头晃脑地唱了一曲儿,是脍炙人口的十八摸,唱完之后老人自顾自地说:“都说才子配佳人,可真真能白头偕老的女貌郎才能有几位?无非是说给旁人听的。你瞅瞅咱们这些读书人?只要是心中有书生意气哪个不是古板的主儿?哪里能讨女孩子喜欢?“
“我年轻时候有一个朋友,文采比我高多了。可越是文采高的人越是心中意气盛得很,那人为官之时看不惯上头与下头人的做派,一气之下道了一句‘红纱绣锦小得意,明袖春风大快哉’之后便卸了职务。书生不做官,还有什么出路么?我那老友啊,生活清寒,又不肯做那等卖诗文的耻事,才二十五岁竟然要靠别人的接济才能活下去,你敢信?后来我那老友的知己离他而去,他家中的双亲也相继离去,只剩下他一个人风里来雨里去,可始终是咽不下心中的那口气。”
“最后你晓得怎么了么?”
魏青山摇摇头,又试探性地问道:“莫不是做了那等湖底捞月之美事?”
老人抿着嘴摇头,笑道:“我那老友啊,虽然一生都没咽下那口不耻为官的气,可却咽下了另一口气!”
”什么?“
“我那老友年轻时候曾说以自己的本事,非王侯将相不做,非贤淑闺字不娶,后来啊,他给一个卖青梅酒的胖女人做了男人,平日里可没少挨骂呢!”
魏青山便笑了,笑着笑着又低下了头。
老人晃晃脑袋,又道:“青山呐,你是我看在眼里的,虽然你大哥魏敬亭的名气早已传遍四方,可我还是更看重你一些,将你当做关门弟子来看待,就因为这事儿。可正因为这事儿,我才逼不得已要跟你谈这么久,就只为担心你一时想不通透,不是都说么,读书人都是一根筋,在哪个地方都是。”
魏青山道了一声多谢先生。
老人便没再这个话头上多做提点,听着院落里边微微寂静的蝉鸣,“你看这琼湖城,安安稳稳多少年了?可总归是有一些乱子,做一个书生城也避不开天下的躁动。你说那些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没点数?非要逼得西楚闹腾起来么?可能坐到那种位置上的也不该是蠢人啊!再看那平沙少保庙内的和尚,安安稳稳敲钟不好么?你就讲这佛经不成?非要学着书生去讲那天下大势?那要我们这些读书人做什么?又看那洛阳,归于大隋国土,可总让那些外来的炼气士出出入入做什么?也不收税钱,真当那些武人全都是捏着鼻子不出气的憨龟儿?南朝十二国波动甚大,连带大隋也心思荡漾,哪里来的波浪?“
“都说无风不起浪,可空穴来风做何解?”
老人叹气,魏青山喝茶。
老人拿起长笛,魏青山手捧古筝。
”年轻人啊,我有一首曲子,是年轻时候跟我师兄弟一起作的,你可以随着我的笛声轻喝。“
笛声悠扬,古筝清灵。
一曲奏罢便有流水低鸣。
“我这辈子没有信过别人什么道理,唯有西苏妖师的一句话让我铭记在心,他说咱们读书人呐,都是苦命人。”
院落里边的树叶声摩挲,琼湖城中又来风?
这天晚上江漓漓扛着一身的包裹龇牙咧嘴地走进那比西湖客栈,后边跟着蹦蹦跳跳的素素。实在费力气地将所有包裹往素素床上一扔,江漓漓道了一声“满意了?”之后都没再洗澡就躺回自己房间里边呼呼大睡。
刚进入梦乡就听见有人疯癫一般地拍打着自己的房门,“江漓漓,狗日的,我总算是晓得那老头儿说的是什么意思啦!哈哈哈,狗日的老玩意儿!哈哈哈,老子终于弄明白了!老子是天才!!哈哈嗝——”
这天晚上江漓漓是挺惨的。
成如是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