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老板这时才稍稍松了口气,笑着回应道:“能与殿下做一回朋友,在下还真是祖上冒了青烟。”
从这辆马车出现,到以如此姿态地与李坏交谈,郝老板无非就是等着李坏这句话,这酒楼的生意如何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能否在淮南,江南道和北地这些庞然大物三者之间生存下去,这玉州城今日在场的人哩,都亲眼看见今日死了一名淮南精骑,还有几名缺胳膊断腿的,这些都发生在自己酒楼内,还有那蜀地来的蜀王也在酒楼内和北地的世子殿下会面,先不说那些淮南精骑会不会回头来找酒楼的麻烦,单说这两位身份敏感的年轻人在这里出现,来日等那些朝廷的官员出现,自己就是有口都说不清楚,而不管是北城还是南城的那些自己所谓的后台的官员,连出面都不会出面。
不管自家酒楼能不能开,自己都要在牢狱里面待一阵子,可一家老小都指着自己,郝老板相信,只要自己一只脚踏进牢狱,后脚便有人来收购自己的酒楼,以自己家中的那几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和胆小的夫人,那些人只要稍稍吓唬一番,就可以拿着几十辆白银,就要走自己苦心经营了大半辈子的酒楼,所以郝老板只能出此下策,虽然自己也不指望能让这位武王世子记住自己,但起码可以让那些从蜀王进楼之后就紧紧盯着这里的人,清楚地看见吧?
李坏知道郝老板的打算,将郝老板一直弯着的身子拉了起来,笑道:“话说回来,郝老板从哪儿弄来的这辆马车?以郝老板的身份,这个规格的马车,应该是不敢私藏的吧?是城中谁家的?”
站起身子的郝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个年纪,再加上这个发福的身材,弯了半天的腰,可真是着实不好受,小声说道:“世子好眼力,这是北城州府大人命在下打造的,不过以在下多年的所见所闻来看,这马车也不是城府大人出行所用的,至于是给谁的,在下也不敢问,还是不知道得好,不过既然世子殿下愿意,在下便直接赠与殿下。”
李坏看了眼大街上,点了点头,说道:“如你所想,这马车的规格制式,一城城府是不可能用得上的,郝老板觉得不知道得好,我就不与郝老板细说了,不过郝老板既然敢送,本世子倒是敢收,这里倒是要谢过郝老板。”
“不敢,不敢,殿下能收在下的这点心意,在下倒是要谢谢殿下才是,只是在下还有一事,若是殿下肯的话,在下日后定有所报。”郝老板慌忙弯下腰去,小心翼翼地说道:“在下听闻世子殿下一手好字颇有当世大儒的意思,所以想请殿下为在下这小酒楼提个字。”又紧着说道:“不过在下这想法属实唐突了,若是殿下不想的话,就当在下没说。”
李坏哈哈一笑,“有何不可?可要什么字?”
郝老板这才惊喜地说道:“殿下想写什么,便写什么!”
直到那辆马车渐行渐远,郝老板才直起腰来,再次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吐出一直压在喉咙处的那口气。
身后一直站在门口处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对郝老板说道:“东家,我家公子说了,这车他很喜欢,这楼他也喜欢,您只管开着这酒楼,其他的不用管,不过公子也说了,那赌注之事郝老板可别忘了,将来若是小王爷再来,东家可不能收一分半文的了。”
对这名刚刚还在酒楼里随意说了句话,那名领头的淮南精骑便丧命当场的年轻人,郝老板心里还是相当发怵的,赶紧点着脑袋说道:“在下可不敢忘了,只是在下这酒楼”
年轻人摆了摆手,“您只管开酒楼,剩下的不用您管。”重复着说完这话,年轻人便走了出去,朝着一处无人注意的街角走去。
站在原地的郝老板,脸上带着的喜色,连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心里此刻已经乐开了花,这跟这些门阀世家出身的公子打交道还真是有意思,自己明明什么都没说,只是这么三言两语的,就靠着殿下的这短短两个字,这眼看着就要关门大吉的小酒楼,就能接着开下去。
“什么叫天命,这可比成天烧香拜佛求来的符,还来得管用。”郝老板轻轻呢喃着。
转过身,冲着门内的掌柜的说道:“把殿下题的字,给我请城里最好的装裱师傅,用上好的料子装起来,再去请隔壁酒楼的老板过来。”
掌柜的这时才松了口气,东家这一回不仅生意能做下去,还能做得更好了,看来自己倒是不用再去换东家了,说不得东家还能给自己涨涨工钱呢。
脑子里想着,掌柜却马不停蹄地往北城装裱商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