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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初世界线(4)(2/2)

要是霍奇真把他给说服了,对黑石镇经济的影响简直不可估量。

    “大人,您得考虑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罗兹只觉得口干舌燥,“就算不考虑影响,但执行也是相当困难的,您也知道那些商人多少都有自己的武装侍从,而我们镇上的巡视卫兵统共才这么点人,发生剧烈冲突的话,对我们也是极为不利的局面啊。”

    “没错,我们的卫兵实在是抽不开身来搅进这件事情里。”霍奇赞同地点点头。

    罗兹疑惑地看着他,就在刚才他还使劲怂恿着波利特,现在怎么又突然顺着自己的话说下去了?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不对劲!

    卫兵的确是抽不开身,但就在这几天,镇上除了卫兵之外,还进来了几个不属于卫队却拥有强大力量的人……

    波利特少有地转动起满是肥油的脑袋,几乎在同一时间也反应过来霍奇话中的含义。

    “霍奇。”他望过来,“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以平民的身份作为交换,女巫会无条件地为我效力?”

    霍奇笑着点头:“正是如此,请让女巫来为您排忧解难。”

    “大人!”

    罗兹慌忙地想要叫停,却被波利特挥手打断:“那就这么办。”

    “罗兹,你派人去告诉那两家商会的会长,我们要和他们商讨一下具体的事项。”

    “霍奇,你跟着罗兹一同去见那些商人。”

    “以及……”波利特眼神转冷。

    “带上女巫。”

    ……

    “你说这次我们得到多少的减免。”凯南把玩着手中的陶壶,玩味地看着旁侧的朋友。

    “必然不会太少。”西蒙斯考虑了会,说道:“财政总管罗兹是个聪明人,而聪明想要的,是稳定。”

    “说得不错!”凯南哈哈大笑起来。

    正是此时,屋门被推开,罗兹走在最前面,凯南站起来招呼道:“总管大人。”

    然而来的不只是他一人,紧接着进来了一名陌生的年轻人,最后则是全身裹着黑色厚衣,兜帽遮住面容的人走进来。

    凯南打量了黑衣人,看清了她厚衣包裹下的体态轮廓,虽然不太好辨认,但勉强还是能认出她是一名女性,而从兜帽的缝隙滑出的几丝火红长发也能够说明这点。

    凯南闷哼一声:“总管大人,不为我们介绍一下吗,还有这样的场合为什么会有女人出现。”

    罗兹无奈的说道:“这位是镇长大人刚刚任命的情报总管,霍奇·格兰芬阁下。”

    “而这位……”他指向黛芙妮,想起了霍奇为他想好的称呼,“她是霍奇阁下的侍从。”

    霍奇微笑着向两名会长点头,对黛芙妮在自己的后背上狠狠地扭着肉这一事实无动于衷。

    “哈哈,我听到了什么,以一个女人当侍从,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凯南抹了抹眼角的水,说道,“那么总管——不,现在称呼为罗兹阁下似乎更加合理,有关我们受到的惊吓,镇长大人考虑好该如何补偿我们了吗?”

    “这……哎。”

    罗兹无可奈何地叹口气,终于还是将他不愿意说出口的答案讲述出来:“波利特大人的意思,是不进行任何赔偿。”

    “什么!”凯南和西蒙斯脸色均是一变。

    “你们没听清?罗兹大人的意思,是我们不会给出任何赔偿,哪怕半成的矿石减免,也没有。”霍奇「贴心」地补充道。

    凯南的眼睛微微眯起,沉声道:“我们受到的损失难以估量,而镇长大人一点表示都没有?这还讲不讲道理了!”

    “道理?”年轻的声音响起来,在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霍奇已经走到墙角,将墙面上当做装饰悬挂起来的钢剑拔出来拿在手上。

    其他侍从看清这局面,齐齐拔出长剑。

    “放松,我可没愚蠢到拿这剑刺杀你们的会长,只是想要说明一件事而已。”

    他轻描淡写地将剑放在黛芙妮手里,只瞬间,亮色的剑刃面已经变得通红,隐隐约约燃烧着微不可见的火焰,似乎有红与黄的光要冲破剑身。

    紧接着,长剑忽然瘫软,变成流动的钢水,浇筑在地面上,结实的灰石地面瞬间被这高温的铁液浇出一个洞。

    两名会长都看怔住了。

    而侍从们则是警惕地盯着黛芙妮,这女人真是太可怕了,融化钢铁需要怎样的温度?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很清楚,连灰石板都抵挡不住的钢水,落在人身上只会让人痛不欲生。

    凯南脸色紫青:“你这是什么意思。”

    霍奇微笑:“只是想让诸位明白——道理是在双方的实力差不多时才适用的东西。”

    “所以今天,我们不谈道理。”

    72、

    “我能从他们的眼里卡看出怒火。”

    罗兹在心底发出一声哀鸣,就在刚才与两位会长见面的短短时间里,他觉得自己苦心经营了数年与矿商间的关系已经彻底崩塌了。

    如此粗暴的解决商人的问题,根本就是对他财政知识的侮辱!

    他已经能够想到在以后的时间里矿商们会如何看待自己以及自己所代表的波利特,所代表的黑石镇。

    他们会抗拒。

    矿商之间未必能有多好的关系,甚至刚才见面的这两家商会如果被其他商会以另一种方式摧毁或吞并,不会有人会为他们出声,矿商们只会悄悄地鼓掌,毕竟少一个对手,就少一分竞争,利益也就更大一分。

    但遗憾的是,站在他们对面的不是其他人,而是罗兹这个财政大臣,他代表的是黑石镇的态度,而这份态度显然不仅仅针对两家商会,更是对整个黑石镇庞大矿商群体的表态:

    黑石镇已经没你们说话的份儿了。

    简直愚蠢!如果霍奇能够掌控足够维持黑石镇矿脉采掘工作的矿奴与管理者,那罗兹无话可说,然而这个年轻而肤浅的小混蛋什么都没有提前考虑,就像没脑子的苍蝇,坏了一锅香腾的羊奶。

    最恶心是这苍蝇还没被粘在羊奶面上,扑腾着翅膀走了,受苦的还是喝羊奶的人,而现在喝矿商这杯奶的,正是黑石镇本身,也就是波利特。

    他很担心……黑石镇的根基会因此而动摇了。

    “罗兹阁下,请相信我的经验,在没有得到预料中的收获时,正常人都会有些火气,然而这一切都不重要,难道你没有看清他们的态度了吗?他们接受了我们的建议。”

    “接受了建议?他们接受的是你的威胁,你这是在逼迫他们!”罗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垫着脚跟使劲想要平视霍奇的双眼,恼怒地说道:“而这必将带来可怕的反弹!”

    “如果威胁能换来金币,我想波利特大人不会介意威胁整个世界。”霍奇颠了颠手中的几个袋子,沉甸甸的手感给人充实,这是本季度那两家商会应该缴纳的矿税,与既定数目完全吻合,连一枚铜币也没有少。

    当然,袋子里放的也不是钱币。

    如果用钱币来缴纳矿税的话,数万数十万计的金币实在太过沉重,哪怕是叫上整个巡视卫队也未必能够扛得回来,商人们也不喜欢在大额交易中使用这种不方便携带的货币。

    因此,他们是用宝石来支付,玛瑙、翡翠、钻。

    总之,等值的物品。

    罗兹看着霍奇得意的嘴脸,真恨不得上前把他这俊俏的脸给撕得稀烂,可他知道自己做不到,女巫的能力不仅仅是让会长以及侍从明白他们没法与之对抗,也提醒了罗兹,让他明白自己是动不了霍奇的,至少在肢体上。

    而且他即便恼怒,却不得不承认霍奇的看法是正确的。

    波利特这一辈子都只对两件事情感兴趣,也只有在这两件事情上,他的头脑才会恢复正常人的水平。

    其中一件是「巨浪拍打礁石,一波又一波」。

    另一件,则是将金币置于床榻。

    “我宁愿被锋利的宝石硌死,也不愿意睡在石子路面上。”

    这句帝国的小姐们喜欢挂在嘴边的话,同样适用在波利特身上。

    “该死的,该死的!”罗兹感受着自己的无能为力,懊恼地跺着脚,扬起雪尘,露出石子……

    ……

    黛芙妮靠在议事厅楼外的木柱上,闭着眼前快要睡过去。

    路过的镇民有不少人都停下脚步向这边望过来,倒不是因为黛芙妮以兜帽遮掩着面容,这对于习惯在雪地里行走的北境镇民而言并不算稀奇,雪尘会顺着头发滑入眼睛,融化后会留下不干净的杂质,令眼睛特别不舒服,因此一顶兜帽将雪尘隔开是个不错的选择。

    之所以吸引目光,在于黛芙妮散落出来的几丝头发。

    耀眼的火红色,在见惯了以灰、黑、棕为主的北境里还是格外抢眼的。

    议事厅的圆木门被推开,摩擦着地面的声音将她从昏沉的状态中拉回到现实世界,揉揉惺忪的眼睛回头望去,几个陌生人先后走出,过了一会儿才看到霍奇的身影。

    “一切都好?”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一句。

    霍奇则是露出满意的笑容:“再顺利不过,比我预想中的结果还要更好,果然我们这位波利特大人对金钱的执着和占有欲相当强烈。”

    “瞧你笑得这样子。”黛芙妮双手掂着兜帽抖了抖,将堆积得厚厚的雪抖到地方,再拍拍肩头与后背,“遇见了你,这位镇长大人的运气可真是不好。”

    “但黑石镇的运气却很不错。”

    “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欠收拾……”

    两人并排着刚走没两步,议事厅的另一根柱子上倚靠的人也立马跟上去,他穿戴着整整齐齐的盔甲,每走一步都会发出铁片与皮革摩擦的声音。

    “差点忘了还有一条小尾巴。”霍奇失笑道。

    这名卫兵是在他们楼屋外监视的四人中分出来的,由于波利特让黛芙妮走出那条街来帮助罗兹,所以必须安排至少一人随时紧跟着她,讲她的一举一动都监视得明明白白。

    “讨厌的感觉,你说我现在甩掉——或是斩掉这条小尾巴,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霍奇耸肩。

    正走过东区的一条街道,本来正裹着残破的大衣瑟缩在角落里小乞丐见到霍奇,赶忙站起来,看似不经意地与霍奇碰撞一下,却借机将一封信件塞进了他的衣兜里。

    整个过程相当隐蔽,只有霍奇本人以及在他身旁的黛芙妮看清了。

    这个小孩,相比于乞讨,显然对盗窃更为在行。

    “你的人?”黛芙妮是知道他接管了整个犯罪者地下势力的人。

    “应该是吧。”霍奇侧着身子掩饰掉手部的动作,在一个不远处的卫兵看不清的角度下,迅速地阅览了信件上的内容。

    他深呼一口气,停下脚步,转头对黛芙妮说:“你先一个人回去吧,我得去找赫伯特一趟。”

    “出了什么事?”黛芙妮好奇。

    “不算什么大事,但也有些重要。”

    霍奇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到了不远处的士兵,吩咐道:“记着,回去的时候别弄出什么动静,也不要想甩掉这条尾巴。”

    “现在还不是时候。”

    73、

    “大人。”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通道里,赫伯特正提着一盏油灯在约定好的碰面地点等候着,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后回头,便看见了霍奇。

    “我看见你送来的那封信了。”霍奇在他身旁停下,从袄衣内衬抽出那张明黄色的信纸,“你在信中提到,我交代给你的那件事有了重大突破。”

    他微微停顿,然后才问:“关于谁的?”

    赫伯特没有在信中点明到底是什么事,毕竟这封信有可能在送达时发生差错,而从事情报工作的人员不可能犯下这样低级的错误。

    但霍奇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既然是最近这段时间他交代下去的事情,毫无疑问就是对波利特、罗兹以及与他们联系紧密的黑石镇人员的关系网调查以及秘辛发掘。

    赫伯特如此急切地派人通知自己,那么必然是极为重要的发现。

    那么是谁的底牌被揭开了?

    赫伯特将手中的油灯抬高到胸前,稍微侧身让出一点空间,摇曳的火苗映出第三个人的身影。

    那是一名男孩,看上去比给自己送信的男孩要稍微大上一些,眼角处有轻微的紫青印痕,不过已经渐渐消淡,霍奇能注意到他眼角缝隙里还残存着乳白药膏的痕迹。

    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他亲手调制的伤药,相比于普通的药膏疗效更快,且附有轻微的止痛功效。

    而这样的药膏,他通常是给……

    霍奇转过头望向赫伯特:“这是我……?”

    “是的,正是如此。”赫伯特轻声说,“他是您的「小老鼠」之一。”

    “也是这次重要信息的发现者。”

    “他发现了那位财政总管,罗兹的秘密。”

    霍奇皱起眉头,看向那名显得有些紧张的小男孩,尽量放缓语气:“那么你要告诉我什么呢,小男孩。”

    男孩稍显慌乱地用脏兮兮的小手从衣服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张递给他。

    霍奇将纸张摊平,看样子这并不是什么正式的信件,更像是一张用来书写草稿的纸,潦草的字迹书写在上面,不少地方都有涂改的墨团。

    他仔细地查看了一翻,发现这张纸上书写的草稿应该是算式,由参与计算的数值来看,似乎是在计算……税率?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黑石镇的税率计算并没有复杂到需要如此多的算式联合起来的程度。

    “我在北街区活动的时候,看见了克兰,他是财政总管的管家,当时表现得有些不对劲,掩着兜帽似乎不想让别人认出他。我觉得有些奇怪,就跟了上去。”

    北街区?那可是离镇外矿商们聚居的矿脉区最近的街区。

    “我一路跟随他,最后发现他进到了特林商会的外侧的小屋里。我又等了会儿,紧接着商会的管家们陆续出现在那里。”

    “这有什么奇怪的?商会的管家与财政总管的管家碰个头商量一下,并不是什么大事。”

    “我大概没有说的明白。”男孩吞咽了一下,“不只是特林商会的管家,而是包括迪福、陶拉、凡森等等商会,几乎整个黑石镇所有矿商的管家们,都走进了那间小屋。”

    “整个黑石镇所有矿商的管家们?”霍奇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

    仅仅是罗兹的一名管家,在黑石镇商会中能有如此大的号召力?

    何况,所有管家聚在一起……这是要商量什么事情?

    “虽然有些奇怪。”霍奇思考一阵,慢慢说道:“但还没有那么奇怪。”

    他很清楚,无论是商会的管家,还是罗兹的管家,他们代表都不是其本人,他们只是口与舌,传达背后之人的意见。

    或许是波利特或罗兹有什么要事需要告知商人们呢?

    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即便有些不合情,却依旧合理。

    “但……克兰进入特林商会,所用的身份并不是他自己的。”男孩努力地回想着,担心自己有所遗漏,“我听到他进入商会时,向门外的侍从自报的身份是——格鲁尼。”

    霍奇一怔:“他姓格鲁尼?”

    “不,他姓莱斯利。”这次接话的是赫伯特,他说道,“大人,不仅如此,镇上没有任何人的姓名中带有格鲁尼的字眼。”

    “这是一个假名。”

    原来如此,难怪赫伯特认为这件事情急需汇报给自己,如果说之前克兰的行为至少符合情理之中的任一,那么关于隐藏姓名这一点,就是纯粹的不合情也不合理了。

    加之小男孩所说的,在镇上克林便有意隐藏着自己的举动,更是不可解释。

    如果只是财政总管与商人们正常的交流,根本无需做到这种地步。

    除非,罗兹不想这件事情让别人知道,不想……让波利特知道。

    “果然是重要的消息。”霍奇微笑着看向小男孩,抖了抖手中的纸张,“这是从特林商会那间小屋里拿到的?”

    “是,我等他们都走了,侍从也放松警惕后,我才悄悄地摸进去,从废纸娄里找到了这张纸片。”

    “做得不错,这是条很有价值的消息。”霍奇投以赞赏的眼神,“你叫什么名字?”

    “艾登。”

    “嗯——艾登。”他回过头,“赫伯特,以后让小艾登多跟着你走动,你明白我的意思。”

    赫伯特躬身:“明白。”

    “至于这件事。”他想了想,“这张纸上的算式应该是来计算每个季度的征税,如果真有问题的话,或许在罗兹的账本里能够找到答案,这件事有难度吗?”

    “很有难度。”赫伯特无奈地苦笑,承诺道,“但我尽力。”

    “尽最大的力。”霍奇为他补充道。

    “是。”

    ……

    “罗兹总管。”高尔德阴沉着一张脸,本就不好的脾气在这刻更是隐约来到了临近爆发的极点。

    “先前你已经侮辱了两家商会,也挑起了几乎所有商会的愤怒。但我压下了这份愤怒,不是因为我们没有能力反击,而是这对双方都没有多大的好处。”

    “但现在,你连我们陶拉也要侮辱一遍吗!”

    高尔德的愤怒不是没有道理,作为黑石镇最具实力的矿商,陶拉是享有特权的,他们每个季度只需缴纳五成的矿税,并且这份优待得到了雷蒙德侯爵的默许。

    而罗兹带来的消息,居然是告知,自下季度开始,陶拉商会不再享有这份优待。

    七成税额,一分一毫都不会减免。

    罗兹的脸色同样难堪,为难地说道:“高尔德会长,你先别激动,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做下决定的是波利特,他能怎么办?

    自从那胖子在两家商会的事情上尝到甜头后,便愈发肆无忌惮,两眼整天都浮现着钱币的符号,而罗兹以往与商会的相处策略都被波利特意志的加入而被打乱。

    现在他只看得到两件事。

    一是拿到更多的钱。

    二是商会不会哄乱。

    这简直是自相矛盾的两件事,可波利特哪肯管这么多,直接将自己的要求丢给他让他去商谈。

    并且不止一次暗示他,如果商会的态度强硬,可以动用女巫的力量。

    动用女巫,那就是直接没得谈的结果,罗兹可不想与商会间的关系发展成这样。

    然而即便如此,波利特的要求太高,商谈的底线也随之上涨。

    这样的底线……

    很难谈。

    75、

    “哈,老朋友,你怎么会在这里。”波利特穿好衣服从澡厅走出,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廊道的椅子上等待的罗兹。

    果然么。

    正当他这样想着,看见又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霍奇——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波利特身边严肃地说道:“大人,作为您的财政总管,我有必要提醒您,现在我们与矿商间的关系已经僵持到一定程度来,以这个状态继续下去我们会失去商人们的支持,一旦商人们撤离黑石,我们的营收会急剧下降,侯爵大人也会对此不满,因此我建议立刻恢复以往的征税制度,避免双方的关系进一步恶化下去。”

    “嗯……有这么严重吗?”波利特稍显错愕。

    习惯了糜烂在床榻的胖子,有时候就是这么天真。

    而这份天真在有心人的眼里则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霍奇走上前来,微笑地说道:“罗兹阁下未免过于谨小慎微,虽然这并非是恶习,然而作为大人的财政总管,总是站在商人的位置替他们说话,这不太好吧?”

    罗兹恼怒地说道:“闭嘴!我与大人的谈话还论不到你来插话。”

    “大人?”霍奇转头征询波利特的意见。

    波利特摆摆手:“老朋友,别这样。霍奇老弟怎么说也是你的同僚,作为情报总管他当然能够发表自己的意见。”

    “但这是财政事务!”罗兹的手狠狠拽住衣角,避免自己控制不住怒火。

    “我想请问罗兹阁下。”霍奇说道,“既然你如此悲观于现状,那么是商会们已经明确表示出抗拒的意思了?他们已经拒不缴纳矿税,甚至以撤出黑石镇作为要挟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落在罗兹的腰间,继续说道,“阁下,我看见你腰上挂着的三个锦袋了,上面绣着陶拉商会的徽章,这是什么?”

    有了霍奇的提醒,波利特也注意到这点:“老朋友,这三个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被抢先了一步!

    罗兹深吸一口气,将宝石袋取出来递给波利特:“大人,这是陶拉商会按照本季度营收的两成补齐的剩余矿税,高尔德会长他说……既然我们让他不再享有减免,倒不如从本季度开始。”

    波利特根本没将罗兹的话听进去,只顾着解开宝石袋的绳子,盯看着袋子里的翡翠、钻石等名贵宝石,眼里再揉不进其他东西。

    要知道本季度的矿税可是已经命人送到了雷蒙德侯爵的城堡里,也就是说这三袋宝石完全归他所有,而以陶拉商会季度产值的总量,即便是两成也是个巨大的数字。

    注意到波利特的模样,罗兹无可奈何地伸出手去摇了摇他的身子:“大人,请听我说完。”

    “噢,你说。”波利特恋恋不舍地收回自己的目光。

    “虽然如此,但高尔德会长已经对新的征税制度极为不满,或许下季度陶拉真的会拒绝缴纳,您应该清楚以陶拉商会的体量,这部分的税额相当关键,缓和双方关系我认为势在必行。”

    “大人,容我插句话。”

    罗兹怒目而视地看着霍奇。

    又是你!

    霍奇对他的愤怒视若无睹,自顾自地说道:“大人,我认为罗兹阁下的推断加入了太多臆测,我们可以假设一下情况。大人,如果雷蒙德侯爵某天突然找上了你,要你把本应该拿到手的那份财物上缴给他,你会怎么做?”

    波利特想了想:“侯爵大人的话,我不能违背。”

    “的确如此,但您心里难道不会有什么想法吗?”

    “或许,有吧。”遇到这样的情况,只要是人理所当然地会觉得心塞。

    “那么如果您的脾气本来就不好,像是高尔德会长那样,遇到这种情况又会怎么样呢?”

    “那样的话……”波利特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我应该会对侯爵大人的使者破口大骂,甚至动粗也有可能。”

    “但你仍然会遵守这道命令,对么?”

    “没错。”

    “为什么呢?”

    “因为那毕竟是侯爵大人啊。”波利特认真地想了想,“以及……我认为接受命令的话,依然能得到相当大的好处,甚至这样的好处是无法用普通的金钱去衡量的。”

    啪嗒!

    霍奇指间搓弄,打了一个响指:“没错,这就是重点,即便高尔德会长不满,但他不会如此轻易地与我们为敌,因为他明白,您才是黑石镇的镇长,您才是黑石镇绝对的中心,即便此时吃了些亏,但从长远的角度而言,这绝非赔本的买卖。”

    “是这样吗?”波利特忽然开心起来。

    霍奇微笑:“没错,就是这样。”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对话,罗兹的心底愈发冰凉。

    ……

    人拥有着许多连自己都未曾注意到的神秘力量。

    诸如背着麻袋在山中采集石头的人,他们每天的动作就是背着袋子,弯腰翻弄草皮,抠出石头扔在袋子里。

    重复,重复,再重复。

    直到这个动作成为了身体的习惯。

    袋子的重量不停地增加着,也许在不经意的瞬间,袋子的重量已经超过了人所能承载的极限。

    这时候采石人未必会被压垮,人的神秘力量——习惯会让他忽视来自身体的警告,继续弯下腰,捡起石头,扔进袋子里,即便袋子已经很重,即便弯下腰再直起身来有些费力了,但这个动作是揉进骨子里的习惯,他们一如既往地重复着。

    袋子已经很重了,远远超过身体的极限,采石人的腰越来越弯,几乎都不再需要弯腰的动作,因为他们已经弯到底了,伸手便能刨出石头扔进袋子里。

    这时候他们停止了吗?仍然没有,他们还是采着,扔着,背负着。

    直到袋子的重量已经来到极限中的极限,这时候已经不需要石子了。

    只要碰见一束偶然飘过的蒲公英,轻轻地搭在袋子上。

    啪!人就会彻底被压垮。

    他终于直到袋子已经太重,但此时已经晚了,袋子里的石头会滚到他的身上,直到把他碾成肉泥。

    而此时对于罗兹而言,那束压垮他的蒲公英。

    终于还是来了。

    他脸色铁青地捏着手中印着陶拉商会徽章的信件,手不停地抖着。

    陶拉商会,正式表态,拒不缴纳高额矿税。